四月的旅途

黑色曼陀罗:妖艳亦疼痛日期:哲理散文阅读:8497

从安昌河回武都,还是乘坐从九寨沟到陇南的大班车。司机王师傅已经很熟悉了,电话联系后,按时搭上了车。

顺白水江东出。比起清明节,景致已大不相同。暮春风光真是一天一个样,比娃娃的脸变得还快。想要追赶,是徒然的。

油菜花几乎难觅踪影了,新换的荚衣,碧玉一样扑眼而来,在漫漫田野上柔弄风波。白水江如纤蛇一样游走,若隐若现。不必说烟柳,也不用道绿杨。夹道奔涌而来的,是连绵如练的洋槐花,以及忙乱的蜜蜂。馥郁的芳香沁心入肺,满车萦萦。这特有的花道香途,正是乡村四月白水江边的风光。悠悠而陶醉,心神迷离。

江湾滩涂,鸟影翩翩,几只燕子斜飞而起,似乎嘴衔新泥,姿态伶俐。江面被剪开了几道淡淡的划痕,很快,又消失在了迷濛的日光水色中。这江风春景,悄然抹在山隈沙渚。大自然 生出的丹青水墨,万化而清晰。

离开白水江,远别临岸的村子,这特别的风景会不会重复?前途漫漫兮,不可预也。还是抓拍照片,以留住瞬间;触景凑韵,以加深记忆。随得七绝(平水韵)一首――

顺江东行

夹道槐花英楚楚,斜飞群燕出沙涂。

芳香鸟影乡村景,白水江流旅客孤。

东峪口,马莲河的入江口。也是东来西去,南而北往的三叉路口。去武都,得入口往北。因为大班车只乘坐了几个人,王师傅就把车停下来,想再等几个旅客。这路口,我经过或候车成百上千次了。所以,没有下车。由于两年前的大地震,九寨沟的风景区受损,至今没有完全恢复,临时限入式开放。门票只有四,五十元,游人还是稀少。因而,经过这里的车辆差不多都是本地的,天南海北的号牌几乎看不到。比起往昔繁忙,倒生出了十分的冷清。

这里,是莽莽高楼山的南麓。逆马莲河北行十公里,就到了我的故乡 ――堡子坝。从这儿开始,班车背离马莲河,在高楼山南坡九曲盘行。莽莽高楼山,一上一下,至少得两个小时。思悠悠,生乡愁。

因为连冬的春旱,浅山满目苍黄。缓缓爬上山顶,翻越横岭,别样的景致迎风而来。山丛草木正发新芽,嫩绿初染,如烟似雾。间杂在空林里的山杏和野梨树,山朱萸和野蔷薇,正盛开鲜花。或粉或红,一派初春风光。一片又一片的落叶松林子,浅绿清新,格外醒目。而稀稀落落的村子,正掩映在如黛林海中,似有似无。让人徒生羡慕,如身临道家修心胜境,亦实亦幻。

几年来,我无数次往返这条云路。今天,第一次赏其暮春深景,觉味这故乡苍山的可亲而可融。感慨丛生,思绪纷纷。在停车小憇吃中饭的时候,忽然想起,置身其间,当以小诗歌 咏之――

暮春过高楼山

南麓槐香莽岭芽,绿浮村落几梨花。

平生多少青云路,犹是乘风入道家。

下山的路要好走得多,虽然一样地弯曲,然而比较坦缓。所以,车跑得快些了。穿越了柏树林,离开了十二道拐,就顺洋汤河往东南而行。洋汤河的源头与文县洋汤天池相连。洋汤天池是国家4A级风景区和国家级森林公园,连接的黄林沟,也是国家级湿地公园。虽然风景独秀,却因交通失去便利,一直藏在深闺,少染凡尘。

洋汤河穿越尖山乡,在河口汇入白龙江。车进入尖山乡境内,直至逆江向东北,途中风景与白水江流域又多有不同。其山势更加险峻,江岸更其逼狭。一直曲行在重峦叠嶂的压抑中,心情 有几分沉甸。

忽见连绵不尽的苦楝子花,远迎近送,相随不弃,冲淡了旅途怅意。窗外,河堤江岸,荒滩斜坡,在不长庄稼的乱石间,瘠土地,到处生长着苦楝子树。稀疏的新叶丛中,开满了粉白而淡紫的花朵,覆盖了整个树冠。如绸缎般细致,又似雾纱一样轻柔,和着轻轻的江风,把风光摇荡地十分迷人。这般景致,恐怕只有在四月间的白龙江两岸才能领略。

这段江岸国道,曾经走了多少次,记不清了。只有这回,才临此佳境;得其时,而随人心。所以,任何相遇都是缘份。为这缘份,赋韵以记―

苦楝子花

白龙江水舒缎帏,堤岸斜坡漫漫霏。

烟粉摇纱香细远,金珠扶雪报春晖。

只是,有缘于胜境,而飞车却无情。惜别苦楝子花,就进入了桔柑乡。这里是三河镇福津河的入江口,冲积形成的江岸忽然开豁,风物迴异。田畴如碧,欣欣向荣,与近山的苍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落花已随流水去,田野风光几相似。虽然撩人,也觉无趣。

展眼两岸层叠的冈峦,耳目为之一新。在壁立的土黄色中,生出连片苍翠。覆盖了短冈,铺上了峦顶。这是油橄榄树,其实,应该叫油橄榄林。新芽添在旧叶间,显出灰扑扑地碧雾,与浅草和田禾的颜色层次分明。一片连着一片,一峦接着一峦。从桔柑一直到汉王,到南山,似断其连。铺展了白龙江边的又一个景致,画屏一样地勾连开来。

陇南的油橄榄,种植面积和产量均居全国首位,就是源于这里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优势。武都区的油橄榄种植规模最大,效益也最好。除了利用荒坡开辟林地,在园林造景、行道树栽植时,随处都有橄榄树的身影。陇南市称为橄榄之城,当之无愧。

满目的油橄榄树,把我的思绪引入了金秋银冬。珠玉一样的橄榄果,由青黄到殷红,渐深渐紫,压弯软枝,凝露闪光;蜜一样浓稠的橄榄油,似乎从这金果果里滴滴滑落,香透了陇南,漫向大江南北。

悠悠的思绪刚刚舒展开来,车却停下了。停在陇南火车站的广场前。脚刚落地,一枚橄榄枝随风扑面。我才从幻想中醒过神,一曲油橄榄歌瞬间浮上心头――

陇南油橄榄

冬连春旱浅山黄,层叠冈峦片片苍。

碧草萋时何让色,寒风到处果生香。

――2018.04.11收笔于龙吟水郡

作者简介:王文伟,网名,玉兰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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